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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亿蟑螂大军正在吃掉你的餐厨垃圾

    时间2019年02月18日    热线0311-85290821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蟑螂(资料图) 中新社记者 ?#26377;?摄

     

        蟑螂(资料图) 中新社记者 ?#26377;?摄

    专吃餐厨垃圾的10亿蟑螂大军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杜玮

    本文首发于总第887期中国新闻周刊

    在地球上已生存了3亿年和恐龙曾身处同一时代的蟑螂由于其顽强的生命力被称为打不死的小强?#20445;?#20294;它的名声一直不佳现在在济南市章丘区餐厨垃圾处理中心蟑螂正打着一场名誉翻身仗在这里一种名叫美洲大蠊的蟑螂?#24656;?#27599;天要吃掉自己体重5%的餐厨垃圾10亿只蟑螂靠着自己的看家本领吃?#20445;?#27599;天能消化章丘区50吨的餐厨垃圾

    10亿小强住豪宅吃大餐

    走进黑暗潮湿有着30高温的养殖间一股热浪与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占地面积6300平方米相当于一个满足国?#26102;热?#26631;准的足球场大小身长3.7厘米宽1.5厘米通身红褐色六足长着两只长长触角的美洲大蠊就生活在这里

    小强们的豪宅打成了隔断分成60个小房间每个房间立有六?#23567;布?200个高1.8米宽0.71米的波纹板小强们在此立足两列波纹板之间是小强们的6层餐桌?#20445;?#23618;与层之间相距25厘米每层之间缝隙交错排?#23567;?#20687;这样的餐桌每个房间有3个食物从顶端投喂时会自上?#26009;?#33853;下

    早上9点多美洲大蠊们的外卖装载了满满厨余生活垃圾的车辆驶进了处理中心而每天最早的?#26263;?#24515;在早晨五六点就会从章丘区环卫管护中心送来每次两三车每车5吨到8吨

    这里每天要给蟑螂喂食五次除了早中晚三餐还有下午的加餐和半夜一顿夜宵饿了的美洲大蠊们聚拢过来围绕着食物大快朵颐小强们不争抢吃饱后就到一旁歇息同伴上前接力

    送来的垃圾要先经过一道预处理垃圾里的水和油下渗?#21344;?#22266;体物质通过传送带向上输送工作人员将筷子玻璃塑料等蟑螂难以下咽的杂质挑出剩余的有机物经过机器挤压击碎搅拌形成粘稠浆状物再根据蟑螂的口味添加油脂水或秸秆粉锯末保证含水量70%80%的粘稠度通过管道直?#37038;?#36865;给养殖间的蟑螂享用

    发现美洲大蠊这一吃货属性的是餐厨垃圾处理中心负责人山东巧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延荣8年前他发现单位食堂300多人份的餐厨垃圾无法处理泔水喂猪会有同源性污染风险和地沟油一样被明令禁止而直接填埋又会污染环?#22330;?#26446;延荣想起曾陪女儿看过一部关于蟑螂的动画片蟑螂有个绰号叫偷油婆?#20445;?#29233;吃油和腐败物于是他动起了让蟑螂吃餐厨垃圾的念头

    在国内外用昆虫处理餐厨垃圾的做法早已有之2000年悉尼?#30053;?#20250;期间主办方就曾用数以百万计的?#29699;到?#26893;物废料食物?#24615;?#21644;?#31224;?#31561;垃圾近年来黑水虻蝇蛆黄粉虫等也被征用消灭餐厨垃圾所谓餐厨垃圾主要指的是餐馆食堂等产生的比较集中的剩饭剩菜家庭的厨房垃圾被称为厨余垃圾2010年起章丘开始对辖区内的餐厨垃圾进行集中分类收运

    用这种微小动物突出的优势就是对餐厨垃圾当中的有机质利用相对比较充分而?#39029;?#26412;低还能制作出附加?#21040;?#39640;的蛋白饲料北京工商大学?#31216;?#23398;院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餐厨垃圾专业委员会主任委?#27604;?#36830;海向中国新闻周刊?#26041;?#37322;说李延荣认为黑水虻蝇蛆黄粉虫?#38469;?#20110;完全变态昆虫只有幼虫期才吃餐厨垃圾进食时间短食量小因此他更看好蟑螂

    李延荣找来?#35805;?#34769;螂卵?#21097;?#24324;了5个金鱼缸在家里养起了美洲大蠊二十多天后幼虫出生李延荣给它喂了单位的剩?#20849;ˣ?#34769;螂照单全收他又从餐馆买来了毛血旺美洲大蠊依旧来者不拒他还给蟑螂吃过捂馊的?#20849;?#31561;各类风味?#24050;?#30340;蟑螂中国的八大菜系它们全吃过什么味道?#20864;邮ܣ?#19968;点都不挑?#22330;?#26446;延荣说

    尝试成功后李延荣把养殖规模进一步扩大养殖基地由家里搬到章丘南部的一座小山坡上2014年他开展起日处理1吨餐厨垃圾的试验研究济南市章丘区环卫中心开始给李延荣供应原料2016年李延荣养的蟑螂达3亿只每天能处理餐厨垃圾15吨由政府提供有偿用地章丘环卫中心和巧宾农业联合挂牌成立了济南市章丘区餐厨垃圾处理中心

    吃货军团扩容过程中工人喂蟑螂的工具由小勺子变为大勺子之后改为盆桶直至变成机器饲养美洲大蠊的繁殖能力?#24378;?#35266;的一只卵鞘在30左右的温度下28天就能孵化出16只幼虫幼虫就可以吃餐厨垃圾经过三四个月幼虫变成虫成年48小时后美洲大蠊就能产卵?#25945;?#19968;次成虫的生命周期为1014个月如今李延荣麾下的千军万马每天?#19978;?#21270;50吨餐厨垃圾占章丘区每天餐厨垃圾产生量的83%

    在美洲大蠊生命走到尽头时会?#37038;?#30528;的波纹板上滑落虫体卵鞘粪便通过机器分离?#21344;?#34411;体经过300高?#26053;?#33740;烘干后可做成蛋白饲料添加剂卵鞘用来孵化新生力量粪便用作有机肥料

    李延荣的最初设想按日处理垃圾100吨?#25169;?#27599;吨政府?#22266;?08元年生产昆虫蛋白饲料可达2433吨除去固定投资3000万元与人工水电费等成本处理中心一年约能净赚3700万元不过目前政府?#22266;形?#21040;位李延荣又有了新打算准备养鸡以内部消化蟑螂饲料形成产业链赚取更多利润

    生物安全的疑问

    如此大规模的小强军团难免会让人细?#25216;?#24656;

    在蟑螂的体表与体内肠道能携带包括鼠疫?#21496;?#30178;疾?#21496;?#22823;肠?#21496;?#33034;髓灰质炎病毒等在内的40多种致病菌从一只蟑螂的触角足和消化道就能分离出上万个细菌接触蟑螂分泌排泄物呕吐物体表致病菌后人会得痢疾腹泻等肠道疾病还会过敏发生哮喘或过敏性皮?#20303;?#40763;炎等

    身处残羹剩饭异味四伏的餐厨垃圾江湖美洲大蠊会同流合污毒上加毒还是百毒不侵以毒攻毒长期进化?#27807;?#34769;螂体内有着较为丰富的抗菌抑菌物质南京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33322;?#25480;刘泽文解释说餐厨垃圾在蟑螂过腹过程中其体内的抗菌肽会将不少病菌杀灭消化道内有各种共生微生物也能帮助?#38047;?#22806;来病菌

    事实上正因为蟑螂的这种特质蟑螂入药古已有之在现代研究中通过提取美洲大蠊虫体的有效成分研发出了康复新液心脉隆注射液等药物用于治疗胃出血溃疡心力衰竭等疾病美洲大蠊还被用来开发化妆品与日化用品有抗皱祛斑等功效有数据显示光山东一省就有400名蟑螂养殖户全球最大的蟑螂养殖基地就是中国四川好医生药业美洲大蠊药用动物的养殖基地养了60亿只美洲大蠊

    在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25169;?#23186;介生物控制室主任刘起勇的观察中餐厨垃圾中含有恶性病毒的概率较小但依然不能排除蟑螂体表携带诸如肝炎病毒等重磅炸弹的可能性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刘晓梅等曾做过蟑螂带菌情况的分析从餐饮企业采样的蟑螂中检测?#21483;?#24102;乙肝病?#22659;?#38451;性

    刘起勇认为对于养殖间的工作人员要做?#32654;?#21160;防护包括佩戴手?#20303;?#21475;罩护目镜等避免人染上致病菌导致疾病在人际传播浙江大学农业与生物?#38469;?#23398;?#35946;?#34411;科学研究所教授莫建初则建议可定期用紫外线对养殖间空气消?#23613;?/p>

    一位不愿具名的?#30340;?#20154;士称对于美洲大蠊还需进一步监测与研究的问题有长期以餐厨垃圾为生是否会造成金属元素在蟑螂体内富集进而?#27807;?#30333;饲料重金属超标并进一步在食物链中传递吃含盐量?#38553;?#30340;餐厨垃圾后蟑螂的粪便会不会盐分过高用作有机肥又是否会造成土壤板结

    而公众最担忧的是如此数量庞大的小强一旦发生大面积?#21491;?#24590;么办

    公开资料显示美洲大蠊有双翅?#23578;心?#21147;并不强但跑行速度较快被认为是跑行最快的昆虫之一根据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27515;中?#26366;做过的一项研究美洲大蠊爬行的速度可达每小时5.4公里合每秒能跑1.5米约相当于其身长的50倍蟑螂生命力极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可?#28304;?#27963;一个月没水时也能维持一周的生存

    在章丘餐厨垃圾处理中心李延荣为美洲大蠊设立了三重防?#21491;?#25514;施每个小隔间窗户全部采用不锈钢网密封实现一级防护养殖间门口设有水?#20445;?#27700;帘下有养鱼池蟑螂?#26377;?#38548;间?#25509;?#21518;会被水冲到池中喂鱼这是第二层堡垒在养殖间外围一周?#32929;?#26377;85厘米宽的护城河防线河内同样有鲶鱼草鱼等翘首?#28304;?/p>

    莫建初认为从常态防护来?#29627;?#36825;些措施只要?#32454;?#20570;到位就可避免蟑螂外逃但从产业角度这么做并不充分必须要有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就怕出现事?#39318;?#24577;?#28909;?#35828;地震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等 任连海有相同的担忧哪怕人为操作失误也会出现蟑螂?#21491;?#30340;情况一旦泄漏出来很难控制有可能会造成一些生态安全问题

    刘起勇称像这样的生物产业首先要做好风险评?#28291;?#20859;殖间本身的抗震抗灾设计要有一定的保证蟑螂一旦?#21491;?#20986;来周边的环境是怎样的蟑螂吃什么会传播什么样的疾病?#38469;?#35201;面对的问题他建议养殖间要配备蟑螂的自动杀灭装置即时喷洒杀虫剂蟑螂即使能逃走也不会跑多远控制风险这是关键

    华中农业大学植物科学?#38469;?#23398;院副教授周兴苗认为对于这一全新产业从生产到监管都需要建立规范化的操作流程

    消灭餐厨垃圾还有多远

    除了生物安全蟑螂对餐厨垃圾的处理能力同样值得关注以目前国内外主要采用的厌氧发酵制沼气?#38469;?#20026;例同样占地6300平方米可以实现餐厨垃圾上百吨的日处理量数倍于蟑螂的处理能力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固体废物控制与资源化教研所教授蒋建国分析说处理?#23478;?#19982;占地面积?#38469;?#39184;厨垃圾处理过程中要考虑的两大因素在处理量小时养蟑螂会有一定优势如果想要增大处理能力势必要扩大养殖面积这样综合来看蟑螂消纳餐厨垃圾的能力有限

    在北京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每天产生的餐厨垃圾超过千吨即使是四五百万人口的城市餐厨垃圾也有四五百吨小众的东西很难解决大问题江苏维尔利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38469;?#24635;监张进锋认为餐厨垃圾完全靠蟑螂吃并不现实蟑螂只能消灭餐厨垃圾当中的有机质从环保角度来?#29627;?#25105;们关心的是餐厨垃圾如?#25991;?#22815;?#27807;?#35299;决这才是更核心的蒋建国称

    用这类微小动物?#21040;?#39184;厨垃圾需?#24179;?#30340;一个难题就是实现机械化自动化规模化养?#22330;?#22312;张进锋看来相较厌氧发酵的成熟工业化工艺昆虫处理餐厨垃圾的方式尚处于局部自动化甚至手工作坊阶段而一旦全?#20302;?#33258;动化成本收益都要重新评估

    昆虫活动能力比较强原来(有人)养蝇蛆结果发现虫子沿着传送带爬到齿轮里了蟑螂也一样会跑到一些阴暗的地方去把它圈在某个可控的空间中比较困难?#27604;?#36830;海说从目前来看用昆虫处理餐厨垃圾只能作为一种辅助手段当?#38469;?#25104;熟规模增大到一定程度有可能会作为主流?#38469;?#20043;一但不会将其他?#38469;?#20840;部替代掉而且在不同城市餐厨垃圾的成分也有所差别

    目前全国每天有15万吨餐厨垃圾产生全年有6000万吨城市餐厨垃圾需要?#21040;?#22312;中国餐厨垃圾处理起步较晚2010年发改委财政部住建?#31185;?#21160;了国家餐厨废弃物资源化利用试点城市建设此后5年共有100个城市入选并先后建立了宁波模?#20581;?#21271;京模?#20581;?#19978;海模?#20581;?#35199;宁模式等形成的餐厨垃圾处理方式主要有好氧堆肥厌氧发酵制作饲料和工业油脂几种厌氧发酵仍是现今国内外处理餐厨垃圾的主流?#38469;?#20294;这一方式存在着投资大沼渣?#21491;?#22788;理难等困?#22330;?/p>

    张进锋在德国?#30142;?#26102;发现由于?#20998;?#22478;市多呈现二三百万人小城镇化特点餐厨垃圾在厌氧消化后?#21491;?#21487;通过进一步处理直接用作周边农田的液体肥料但这样的方式在人口密度大城镇化程度高餐厨垃圾产生量大的中国难以实现张进锋建议可考虑将?#21491;?#32435;入城市污水处理?#20302;常?#21512;并处理降低成本

    此外国内外饮食习惯的差异也导致餐厨垃圾处理上有不小分别在国外餐厨垃圾处理厂多叫?#31216;?#24223;物处理厂?#21344;?#30340;是超市过期的面包酸奶及各类半成品而不是国内那么多汤?#28010;?#27700;的剩饭剩菜在蒋建国看来处理餐厨垃圾最根本的还是尽量减少其产生要从源头改变国人的生活方式改变人的观念?#20445;?#23569;浪费点菜量力而行力争光盘行动此外更不要说在很多国家都已?#32454;?#23454;施的垃圾分类制度?#20004;?#19981;能在中国真正落到实处

    消灭餐厨垃圾最终要靠的还是人们自己

    中国新闻周刊2019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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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高红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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